莫比烏斯—張嘉潁的童話短路王國

文/寒舍藝文中心

莫比烏斯環(Mobius Strip) 是十九世紀德國天文暨數學家奧古斯都.莫比烏斯(Augustus Mobius,1790—1868),於西元1858年所發現的一種特殊數學性質,它是一個在三維空間中的連續二維曲面,僅僅由一個面與邊界所組成,而沒有內外與表裡的分別。透過將一張長形紙條的一端翻轉一百八十度後再與另一端銜接上,那麼就可以構成這個莫比烏斯環,不論由環上的任何一點出發,最終都會回到這個原點,它形成一個既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的永恆迴圈。以這次即將在寒舍空間舉辦2010年最新個展的藝術家張嘉穎的話來說,莫比烏斯環是一個「空間中永恆的單一平面,完美的封閉狀態」。同時,它也是最能說明張嘉穎一系列穿梭於西洋美術史與時下漫畫圖像的核心創作概念。

初看張嘉穎的作品,迷惑於那些瑰麗的色彩與超現實的奇異景像,藉著古典繪畫的構圖形式、扁平的Q版漫畫圖像與那些顯得既熟悉又似乎有點陌生的傳說角色,藝術家建構了一個與真實故事平行的童話王國;桃樂斯與獅子、稻草人、錫鐵人仍然在畫布上夢遊仙境,而孫悟空也帶著豬八戒與沙悟淨在畫布上至西方取經;然而這些故事的情節卻在這裡產生膠著,這些有著華麗裝扮的主人翁直愣愣地望向前方,在可愛造型的掩護下,它們漸漸地偏離了自己的使命與任務,而悄悄地放空。「放空」意味著其實它們沒有在想什麼事,也沒做什麼事,只是陷入一種短暫的純粹存在的狀態。事實上,這正是張嘉穎所刻意經營出來的氛圍,透過時空的混淆、深度的縮減、意義的抽離與情緒的真空,她將圖像與其指涉的意涵切斷,形成一種童話的短路狀態。這使得觀眾再也無法沿著既定的劇情進行觀看,而必須從中繁衍出自己的情節,因此,在張嘉穎的莫比烏斯童話王國中,故事將有千百萬種發展的可能,它沒有特定的起點與終點,並如同盤根錯節的地下莖脈般不斷地恣意蔓生。

然而再仔細觀看這些畫作,在略帶跳躍式甚至無厘頭邏輯思考的偽裝以及看似日本卡漫風格的干擾耳目下,張嘉穎紮實的繪畫功力仍然無法被隱藏,而對於古典形式與技法的鑽研更形成其作品中最鮮明的特色;這與其自小接受美術教育的背景有關,長期浸淫於繪畫世界中的她,對於西洋經典繪畫如數家珍,並曾潛心臨摹巴洛克時期繪畫大師拉突爾(Georges de La Tour, 1593-1652)、林布蘭特(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 1606-1669)、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以及新古典主義大師安格爾(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 1780-1867)的作品。而這些對於自我繪畫技術的提升與追求,無一遺漏地表現在為她所創造的夢幻圖像中;由畫中人物的位置經營可以看出文藝復興時期祭壇畫與肖像畫的影響,而刻意壓縮景深的原野背景則帶有中世紀後期風俗畫的扁平趣味,而整體畫作更以嚴謹的對稱與三角形古典形式為結構,再者,在作品中神出鬼沒、四處漂浮的可愛半獸人,與其是受到達利(Salvador Dali, 1904-1989)超現實主義的影響,不如更像是文藝復興時期或者巴洛克時期繪畫中漫天飛舞的精靈與天使。

透過這兩個層面的觀看,我們得以深入理解張嘉穎創作的核心,即不論是對於童話的文本盜獵或者對於古典形式的挪用,張嘉穎顯然都是經過了自己的轉化,繼而塑造自己的繪畫語言。也因此,使得這些古老的故事與圖像具備了當代的性格與生命力。寒舍藝術中心見證著她的努力與成長,透過她對於藝術的堅持與真誠表達,我們深信,在「80後」的新世代隊伍中,張嘉穎將是少數能夠走的長遠,而擁有完整創作生命的藝術家之一。

欣逢台灣第一家藝術精品酒店—台北寒舍愛美酒店(Le Meridien Hotel Taipei)開幕前夕,寒舍空間隆重推出張嘉穎首展,代表我們對這位年輕藝術家的支持與鼓勵,期待與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