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达理VS光怪陆离—陈志光的艺术世界

文/柳淳风

今天的中国已经逐渐成为世界瞩目的国家,政治经济飞速发展,艺术生态也朝气蓬勃,即使国际金融危机使艺术市场骤然冷却,甚至有人说艺术界最坏的时候来临了,北京仍然超越了许多欧美城市,占据着艺术世界越来越重要的位置,并势头高涨。中国优秀的艺术家们似乎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空前的时机进而更为努力而积极地进行艺术创作,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年代创作出了更为出色和杰出的作品,这不仅是时代给了好艺术家们一个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更是优秀的艺术家们赋予处于消极时局之中的人们一些正面而鼓舞人心的艺术力量以及难得的生活信心。今天的艺术家能否敏锐地把他们对现实的感受转化为艺术表达,并是否在艺术方法论上独树一帜,这是我所感兴趣的。年轻的艺术家们不像他们的前辈那样形成群体、潮流,他们三五成群,零零散散,固执己见,这似乎映证着这个后现代的商品社会。我们可以看到“60后”、“70后”、“80后”的艺术家们共同存在,也可以看到无数个被商业口号宣传的某某一代此起彼伏,但就是没有一个振臂一挥,应者云集的领袖人物或思潮出现,好像个性的力量远远没有从前的理想主义和英雄情结更有号召力,因为个性本身就是意味着独立和排他,也许今天的艺术已经走到了它本身的轨迹,那就是宣扬真正的个性同时强调作品的社会性和现实意义,这其实对于当下的艺术家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能够载入史册的艺术家,不仅要能表述现实中的种种问题,更要拥有“发明”不可复制的艺术语言的超凡才华,给人以艺术警醒。

  我们所说的艺术个性只在它独立存在时才散发光芒,因此今天的好艺术也能在这种各自为营的境地获得肯定和追随。它们的不同性恰恰就是这一代艺术的共性。艺术家们各抒己见,独立发展,就像一直在福建漳州进行艺术创作的陈志光,他对于北京的艺术圈不算个“老人物”,但仅凭几年的发展和陈志光独特才华,他已经成为雕塑装置领域不容忽视的艺术家。陈氏雕塑的视觉语言已经让人印象深刻,好的艺术家的作品一定拥有着不可替代而又让人过目不忘的视觉语言,这种艺术语言的独创性尤为重要。当然,作为陈志光,他的志向远远不仅是解决艺术语言独特性这个“小”问题,而更多是在于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艺术家如何将自己的社会责任感融会于他的艺术作品之中,并找到好的方式进行艺术表达。陈志光是个性情中人,我们认识五六年,他的为人和个性令我欣赏。出生于福建的陈志光,在他刚烈的外表下,其个性饱含着敏感、细腻而多思的特征,有趣的是,陈志光还同时拥有少有的豪爽个性,义气耿直而果断。正是这两种个性的交织,使得陈志光的作品充斥着矛盾的气质。

  也许是陈志光成长生活在中国社会发展最为迅速和充满变化的年代,使得他有着非常传奇的生存经历,这些生活体验融入到了他的艺术作品之中。陈志光喜欢做“蚂蚁”,“蚂蚁”也让他成为了瞩目的艺术家。陈志光“绑架”了蚂蚁这个符号和形象,为他所用,赋予其多重生命力。从他的一系列“蚂蚁”作品中,蚂蚁作为一个物种,似乎承载着一切生物包括人类如何面对复杂的历史与现实交错的新型生存环境的压力。在这里,蚂蚁已经拟人化了,艺术家选择此类如此渺小无助的动物类型为原型来进行艺术表述,从而传达自身对人类在全球化、都市化影响下生存危机的诠释,可以说是一种智慧。蚂蚁是一种生物,在地球上生存了无数年,蚂蚁像人一样,群居,有组织,有社会分工。而且像人类一样数量巨大。且种群之间经常发生战争。这一切特点都使蚂蚁和人之间形成某种角色和符号的指涉关系。陈志光使用了蚂蚁这个形象符号,并将之放大,用不锈钢这种可以反射观众和环境的材质来创作,就更加深了蚂蚁与人之间的角色互换和交融。不锈钢蚂蚁身上反射出的都市环境和建筑可以直接表达人们在都市生活中的焦虑和艺术家对人类命运的某种忧虑。在陈志光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接收到巨大的信息量,真实蚂蚁和雕塑不锈钢蚂蚁之间的关系,蚂蚁和展览环境之间的关系,以及蚂蚁和观众的关系,这些信息之间的关联似乎并不清晰。比如说艺术家经常把大量的钢质蚂蚁放在破旧拆迁的工厂群落中;有时也就蚂蚁们散落在都市楼盘之中;更有把它们放置在传统的建筑立面,还有蚂蚁在奥运场馆前,在农家小院,在雪地,在黄土高坡。艺术家用他创造的艺术符号与现实和社会以及自然的各种场景进行符号与符号的交错,这样的创作手法融合了装置,雕塑,摄影和大地艺术等综合艺术形式,极大的丰富了艺术作品的内涵和视觉。不同的环境给予了蚂蚁不同的生命意义,也赋予了雕塑蚂蚁群体之间不同的生存关系,陈志光创造了不锈钢蚂蚁这个艺术形体,又给予它们多重的社会身份。与不同环境的并置,造就了一个异度的语境和文化逻辑,而且它随着蚂蚁与不同的环境并置而产生不同的内容定义。陈志光可以把蚂蚁摆放在一切自己感兴趣的场所,因为他不用担心,蚂蚁一定会和周遭的符号和元素产生新型的关联,建构出新的空间,这种新空间为艺术家对自我身份的结构和对社会现实的诠释和质疑提供了营养,与不同环境的并置可以幻化出新的艺术感受和新的意义,而且具有某种巧合性和不确定性。在这里,艺术家可以肆意的表达他对现实和历史的态度和评判。另外,陈志光的蚂蚁来源于现实又超然于现实,它们已经异化,也象征了社会的异化。从蚂蚁雕塑的摆放处理来看,中国传统文化对陈志光艺术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留白,简洁和单纯是陈志光雕塑的造型语言。在复杂多样的艺术样式和观念方式并存的当代艺术语境中,优秀的艺术家开始注重从复杂的社会现实出发思考更为深刻的艺术问题,什么样的当代艺术史真正属于中国本身的,又是具有全球广泛性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的当代艺术借鉴和学习了西方,但新一代的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艺术家逐渐摆脱了西方社会所熟知的单一的“符号”性的中国当代艺术的印象,创作出更为具有“东方精神”的作品。陈志光的“条屏”和“戏台”系列作品,充分的反映了当今中国当代艺术的这个积极的趋势。我们说西方艺术对观念的重视和社会公共现实政治的介入的理想,是以哈贝马斯为代表的法兰克福学派以来的西方马克思主义传统,并映证了杰姆逊为代表的后现代主义哲学观或者所谓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但是在东方,尤其是儒家思想传统根深蒂固的华人地区,西方的哲学观伴随着全球化进程却并未顺理成章的植入大众意识形态,却逐渐反而激起了很多回归传统的思潮,如早期新文人画现象,新水墨画现象,“艳俗主义”等。事实上,观察近些年的中国当代艺术,发现中国当代艺术的反思和回归早已悄然开始。从早一点的徐冰、蔡国强等借用中国文字和中国火药以及中国观念等元素直接“入侵”西方思想领地,到张晓刚、周春芽等坚守记忆,为融合现实理想与浪漫所作的努力,直到最近以60年代到70年代出生的这一批艺术家更大规模的集体性自觉,更昭示了一种民族意识的觉醒和国家的文明进步,而以陈志光等更为年轻的艺术家们也逐渐显示出他们的责任、力量和潜力。

  最近陈志光又创作了一批新的不锈钢雕塑作品,他创造了一种新的生物形象,据他说这种的生物不用吃不会拉,没有性别,可以自我繁殖,这似乎是艺术家心目中完美的一种生物。从悲观思想来看,人无完人,人有欲望,会膨胀和制造垃圾,并且有恶之心,并会嫉妒和抢夺他人利益甚至制造战争。如果人可以自给自足,自我繁殖生存,那么世界是否会变得更美好?是否能解决多种矛盾和社会问题?人类所面临的种种难题是否会迎刃而解?这种变异的生物形象其实映射了艺术家内心的一种渴望和想象。在一个物质极度丰富的社会,独善其身何其困难,大隐于市何其困难,艺术家幻想出一个这样的生物就是为了满足自我的完善和内心的洁身自好。也是艺术家的理想主义和童真体现。从社会学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对当下现实的批判和挪揄。这个奇怪生物既是艺术家自我的一个化身也是社会变异的缩影。在雕塑表面材料上我们可以看到陈志光使用了一种五颜六色的电镀色,象征了光怪陆离的社会表象,而雕塑实体的生物形象又似乎是难以言说的社会本质。陈志光艺术其实一直是书生气很重的感觉,他用艺术来述说他对世界的理解,干净明亮的不锈钢雕塑就像传统笔墨纸砚一样有种知书达理的气质。陈志光把光怪陆离的表象世界和知书达理的传统心境和情怀糅合在一起,形成既对立又融合的艺术张力。艺术家通过艺术语言的博弈来传达自己对理想和现实的博弈,这也是艺术家在当下的一种生存处境和方式。陈志光用他的艺术作品完善了独特的自我和生命,更用他的生存经历和生存感觉完善了他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