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征遠 擺脫慣性
2016/05/06 來源:Hi藝術

盧征遠曾經說希望自己永遠是一個「不成熟的藝術家」,這當然很容易從字面上讓人產生誤解。這位在創作上有著驚人生產力的藝術家,並不是試圖成為單純生活在藝術里不諳世事的「不成熟」的人,而是排斥自己在某個領域走入「成熟」。他厭惡固化的樣式和方法,他厭惡「成熟」背後的一勞永逸,在他看來,藝術一定不是「循規蹈矩」的,他始終在「對抗成熟」的路上,嘗試著擺脫代表安全感的「慣性」,尋找著新的可能。

藝術家 盧征遠

我是耐力好的那種人

2006年,盧征遠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創作《天堂》得到畫廊的關注,並在同年在台北的誠品畫廊得到展出,這是盧征遠本科的畢業創作,在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五年學習之後,他用一件有著現實主義色彩的創作,向過去告別。
事實上,《天堂》已經顯露出盧征遠創作中最常見到的「反思」跡象。雖然在當時的環境中,他的畢業創作並沒有離開傳統的人物,可是,他卻選擇了「不正常」的一個人群。在這件作品中,盧征遠把自己五年來學到的技巧揮灑其間,因此,他比他的大多數同學都早得到了機會,今天看來,他也走得比很多人要遠。

《浪》 400×220×180cm 喇叭、水、聲音裝置、木、鋼、亞克力 2015

盧征遠並不諱言自己的「幸運」,本科畢業之後得到畫廊的展覽機會,三年之後,師從隋建國的盧征遠在碩士畢業後迅速進入了連續的個展——在泰康空間和尤倫斯,盧征遠用與《天堂》迥異的面貌,完成了自己經歷過另外一重淬鍊之後的匯報演出。在這兩個個展中,盧征遠用「八十四天八十四件」作品的方式,藉助研究生求學期間完成過的「一百天一百件」作品的訓練,向他的觀眾展示著自己強大的專業功底與創作能力。八十四天,八十四件「從創作理由到作品呈現,從材質選擇到造型設置,從概念的生髮到別人如何觀看」都成系統的作品,意味著「把自己整個扔進去作為材料」的盧征遠,以與眾不同的姿態與藝術世界建立著個性鮮明的聯繫。

在盧征遠手中,霓虹燈是一種常用的素材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幸運,卻也是一種必然。盧征遠說,自己屬於耐力比較好的那種人,凡事都會堅持到最後。這解釋著為什麼只有盧征遠能夠完成一日一件作品的高強度創作,也解釋著為什麼幸運會眷顧他。耐力好,讓盧征遠保持著旺盛的創作生命力,也讓他時時反思創作。他避免被貼標籤,拒絕程式化,他建構著自己的藝術世界,也堅持著自己的藝術理想。
5月1日,盧征遠全新項目「誰是大咖秀——自拍藝術節」亮相鳳凰藝都798藝術空間,在這裡,盧征遠開始了他全新的探索。在策展人張未看來,這個項目用一種逃脫常規展覽的模式舉辦了一場邀請大眾參與的手機自拍的節日,並用當代藝術的邏輯作為評選標準。『當代藝術體制的荒謬在於,它既要讓別人突破遊戲規則,又不願給出相應的權力和利益。因而藝術體制對於普通人總有一種『期許’,而不是真的『讓位’。『被期許而沒有權力的狀態’就是一種『亞藝術狀態’……當網際網路把我們禁錮在一個吸引力非凡的國度,當黑色玻璃螢幕把我們分隔,我們的生活就開始通過手機彼此聯結。通過自拍,人們在手機中塑造著自我,塑造著他人眼中自我的形象,於是自拍也就成為了這個時代人與人交往、分享、展示、訴說,乃至引誘、炫耀、欺詐的重要媒介。它拍出的不僅僅是自我的樣子,更讓身體與背後的世界發生交互,讓世界成為妝點自我的景觀。世界與自我,在前置攝像頭中同時被重建,重建為他人眼中與螢幕之上的一張張圖像。

2016年5月1日,鳳凰藝都798空間,「誰是大咖秀——自拍藝術節」開幕現場

Hi藝術=Hi
盧征遠=盧

只有先去打破,才能建立

Hi:去年在台北的當代藝術博物館的大型個展,是回顧展嗎?

盧:從作品來說,我第一件作品是2006年畢業創作時候的《天堂》,是當時比較關心的現實主義的方向,但是不太想用常規的方式表現。從那時候開始到2016年,正好十年。但是我不認為那是一個「回顧展」,就是一次階段性的總結或者展示。

Hi:十年間你創作了大量的作品,並且有「一百天一百件作品」和「八十四天八十四件作品」這種瘋狂的舉動,對你來說,創作的靈感或者推動作品進步的關鍵點是什麼?

盧:說實話,我自己也一直在找。但是我是藝術家,不是理論家,我不可能先給自己一個明確的框架,再去工作。我只有一些模糊地、似有似無地感受去推動自己,這其實是一種基本的方式。在台北的展覽,我們中央美術學院院長范迪安起了「替身」這樣一個名字,他的意思是說,我的創作有很多是對於日常形式進行的轉換,還有身體對身體的替換以及物與物的替換,在他說完之後,我再去看我的作品,發現確實很多作品都有這樣的對應感。這種對應感並不是說從一到一,而是在對應中產生很多錯位,是這種錯位產生了我的藝術——就是在替代之間出現了一種距離,因為替代總是有真有假、有主有次。我覺得這個過程就是你問的這個「點」。最近有朋友說過一句話,就是之所以我喜歡這種工作方式,是因為一種要「擺脫慣性」的衝動,我很認同這一點,因為我發現,我很難做一個事情一直做下去,如果我覺得某個事情做成了,我就會想去打破和改變它,並重新建立。

盧征遠為自己在台北個展「替身」量身定做的作品,這是一件與現場發生著關係,同時與盧征遠個人創作脈絡有所關聯的「現場作品」

Hi:「替身」是否意味著需要「對照物」?

盧:確實很多作品裡都有對照物。當然有的時候它不一定呈現。所以我覺得「替身」這個概念概括的很對,我的很多作品都有這樣一個影子。可能與我的教育背景有關,我還是很典型的學院藝術家,接受過很深的視覺、技能訓練,而且我還掌握的不錯。即便我一直在渴望對抗、挑戰,想建立新的東西,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還是有的。比如我們在學習中,美院的方式是很清楚的,一切都不是憑空而來的,不可能給你一塊泥說隨便做一個什麼出來,一定是要有對應物的。我也在反思為什麼我會產生「替身」,我想就是這種訓練在起作用,我需要有一個參照存在,才能創造另外的東西。所以,下一步也要看自己可以怎樣來做一個搏鬥。

Hi:會是什麼方向?

盧:可能會是更概念化的、無形的東西,也可能什麼都沒有。現在來說,新的作品可能會跟網絡化有關係,我認為此時此刻我們所感受到的任何東西都可能變成自己的出發點。

5月1日項目現場,「評審」機制的設置意味著「標準」的建立

「非黑即白」不是我想要的

Hi:藝術嚴肅嗎?

盧:我是個容易嚴肅的人,所以我倒是希望自己的藝術不要那麼嚴肅。我的體會是,作品的創作不能柔順,需要有一些磕磕絆絆,只有這樣才有張力,才會厚重。嚴肅當然需要,你要有態度和堅定的立場,這些都是嚴肅的,但是在這裡面也需要一些破壞性,我覺得破壞性就是不嚴肅的,它應該起源於一種很不正統的東西——一定不是來源於某種「安全」。我喜歡從各個角度去衝擊,去破壞,從而尋求某種建立,不然搞藝術要幹嗎呢?

Hi:那起源於此的藝術,每一個系列的終結在哪裡?

盧:首先我覺得藝術家不是給答案的人。應該說沒有人有權利給答案,除了數學的那種。世界上沒有唯一的答案,我覺得我就是用我的作品試著去闡釋或者試著去提問,試著去觸及這樣那樣的問題,去觸及我所思考到的某種慣性的問題,而不是我要把這個事給一個答案。或者說,我是在尋找新的可能性,並不是一定要反著來——別人說對我一定要說錯,那是沒有意義的,「非黑即白」也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一種重新思考或者新的可能。我覺得更多的是這種反思,「反思」可能比「對抗」跟更準確一些。我覺得今天的藝術家,最關鍵的不在於創作了多少作品,而是他們是否提供了新的思考方式,新的邏輯或者新的觀看,這種維度是重要的。我這麼多種多樣、七十二變的去搞、去折騰,就是希望能夠撕開一個口子,就是希望讓習以為常的東西能夠有新的可能出現,我覺得這個就是藝術最大的魅力,而且這種答案不是文學的語言,是靠作品的,這種靠作品去解答的方式就是藝術家的方式,哲學家的回答就是哲學體系,藝術家的回答就是他的藝術作品。事實上,我是一直在尋找問題,並試圖用作品去呈現。這就是藝術家的方式。

具有代表性的「無題」與「慢性「兩組作品在盧征遠個展「替身」現場

Hi:所以你對反差特別有興趣嗎?

盧:是衝突吧,或者對抗、擺脫,對那個比較感興趣。當然也沒有那麼激烈,因為我生活中的性格其實是很隨和的,但是我覺得,可能人在生活中得不到滿足的事情,要在藝術上去發泄一下。

Hi:當下的生活狀態,創作和教學會有割裂嗎?

盧:時間會有一點衝突,但是不大。在「創作」上,我覺得其實沒有任何問題,因為很多都能變成你的一個創作的起點,當你能夠把自己打開,就會發現,任何事情都可以產生自我的東西。「創作」並不是每天在工作室,那是「製作」的過程,創作是時時刻刻進行的。

Hi:所以你對反差特別有興趣嗎?

盧:是衝突吧,或者對抗、擺脫,對那個比較感興趣。當然也沒有那麼激烈,因為我生活中的性格其實是很隨和的,但是我覺得,可能人在生活中得不到滿足的事情,要在藝術上去發泄一下。

Hi:當下的生活狀態,創作和教學會有割裂嗎?

盧:時間會有一點衝突,但是不大。在「創作」上,我覺得其實沒有任何問題,因為很多都能變成你的一個創作的起點,當你能夠把自己打開,就會發現,任何事情都可以產生自我的東西。「創作」並不是每天在工作室,那是「製作」的過程,創作是時時刻刻進行的。

《房間裡的月亮》 110乘以140cm 燈箱攝影 2010

Hi:享受這個過程嗎?

盧:其實也很累。可是我覺得做藝術家,包括我們做任何事,其實最後都是做一些自己性格相關的事和方式。比如,我們都知道,從傳播學上講,更容易識別的一定是重複,我知道我這種方式一定不是最佳方式,但是我覺得起碼我要尊重我自己,我要做的藝術應該具備一種品格或者探索方向,即便不是那麼討巧也不合時宜,自己還是要求自己那麼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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