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航向新世界?
廖祈羽與張暉明《Never Give Up》中的內環境問題

文/王柏偉

像漫畫家一樣,畫家也能教我們一種新的辨認準則,但他不能教我們如何去「觀看」。
—E. H. Gombrich

為什麼要航向新世界?

從創作史來看,不管是廖祁羽或是張暉明都未曾有過著力於描述某個(奇幻式)新世界的記錄。然而,從廖祈羽與張暉明於2010年4月24日到5月19日在【無穹藝術】聯展《Never Give Up》這個作品中,我們確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新世界」的影像竟然成為這個作品中一個獨立且重要的組成部份。作為觀眾的我們被安排在一個漆黑的空間中觀賞廖祁羽與張暉明新世界航程的「紀錄片」。

航向新世界,拉開作品與我們的距離,讓我們能將眼前的作品詮釋為一個藝術作品,而不單單只是廖祁羽與張暉明兩人親密關係的證明文件。不管是否是無意的安排,這個從日常所接觸的大眾傳播媒介中擷取而來、並重新後製整合的航程影像,恰巧是作為藝術品的《Never Give Up》將我們「吸引」到作品之中這件事情的隱喻。

這樣的一種觀察,明顯地奠基在這個弔詭之上:只有一方面維持住我們與作品之間的距離,我們才能夠在另一方面彷彿被作品所吸引,跟著新世界的航程深入每個探險。或許就是在同樣的認識下,作品與我們這些觀察者之間的聯繫,被藝術家們以資訊理論式的方式,透過擬仿衛星裝置的接收器傳達出來,這種做法讓觀察者能夠擺脫過分複雜的環境資訊,放棄追問作品中不同事件之間敘事性的連結方式、以及對每個細節所可能產生的阻礙觀看發展的無盡推測,專心於將每個事件都思考為獨立的事件,將每個作品的組成部份都視為一個自主的部份。這樣一種處理方式的好處,就在於讓作為觀察者的我們能夠按照我們自身的觀察意願來安排我們觀察作品的順序,並且隨著這樣的順序安排我們對於作品的詮釋序列。在這樣的理解之下,藝術作品中以非連續的方式所透露出來的訊息,不會被我們拿來與藝術家們的私生活相互混淆:作品是作品、生活是生活。

至此,我們能夠辨識出,《Never Give Up》中航向新世界的擬-紀錄片做法,是在藝術作品中安置一個內環境的手法。這樣一個內環境的安置,讓藝術作品能夠在觀察層面上截斷可能過於快速就會失效並同時導致無語及無聊的套套邏輯,以指向某種外在環境(在這個作品中,就是社會中我們習以為常的親密關係模式)的方式,讓觀察者能夠將本來並非屬於藝術、在美/醜這組符碼的層次上被排除的親密關係,透過再引入的方式,再一次進入藝術作品當中。藉由這種做法,《Never Give Up》這個藝術作品藉由這些「(親密關係相關的)議題」來擴展自身的可能性空間,換句話說,藝術以「在觀察者觀看當下被具體化了的事件與客體」這種形式來保證某種我們早已從日常生活中所習得的「觀看」模式,而對於「(藝術家)何人以何種方式來回應這樣一個議題」這件事維持開放,這樣一種「事件的透明性/不同觀察者在觀察上的不透明性」的不對稱關係,正是引文中Gombrich想要強調的重點:藝術家能夠在作品中安置新的(親密關係)形式,但是如何觀看(理解)這種形式,則是觀眾的責任。